終幕：女神的淚水

8月20日，新加坡之旅最終日

從昨天晚上演唱會結束開始，我就不停地在思考，最後一首《命をくれよ》唱完之後，理名流下的眼淚，究竟包含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重量。

這是我看了十幾場演唱會以來，第一次看到妳有如此巨大的情緒波動。一直以來在我的印象之中，妳總是像個小大人一樣，散發著遠超過實際年齡的成熟。無論什麼時候總是笑著，無論舞台上發生什麼事情，也總是沉得住氣，用盡全力把每一首歌好好唱完。至少站在台下的我所看見的妳，一直都是這個樣子。
幾乎都要忘記妳才剛滿18歲。

唱完《荊の薔薇》之後，原本整場演唱會應該就要結束了吧？我記得很清楚，朱李跟夕莉都已經開始準備收樂器了，只有妳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一樣，轉過身去跟台上的大家比手畫腳，不知道說了些什麼。接著妳重新轉向觀眾，說：

「皆さん、寂しいよね。」
「寂しいよね。」
「もう一曲、いい？」

就在那樣的氣氛之下，《命をくれよ》的吉他前奏響了起來。

然後，就是最後那一句「許してくれよ」之後，那讓我直到現在都無法忘記的淚水。

從那一刻開始，無數個疑問不停地湧上我的腦海。

妳的眼淚，是對這首歌歌詞的共感嗎？
像妳這樣總是看起來如此堅強的人，也會有覺得自己其實一點都不夠強韌、不知道正確答案究竟在哪裡的時候嗎？
也會有極度厭惡自己的時候嗎？
也曾經束手無策，也曾經深深後悔，也曾經只能向不會回答的神明祈禱嗎？
也曾經有過怎麼樣都感受不到幸福的時候嗎？
也曾經有過快要發狂，只想把眼前的一切全部結束掉的時候嗎？

又或者，其實完全相反。

這只是巡迴演出的最終場，台下粉絲如此強烈的應援，讓妳突然覺得至今為止的一切終於都有了回報嗎？
這原本或許只是一個中型規模的企劃，在最開始的時候，有誰能想像它有一天會走出日本，甚至讓妳如此頻繁地站上海外的舞台？
當妳看著眼前來自不同國家、說著不同語言的人，卻一起唱著妳們的歌時，讓你覺得，自己走進音樂這個世界真的是太好了？

還是根本就只是妳根本一點也不喜歡國外，長時間移動、陌生的環境、不熟悉的語言與接連不斷的演出都只是辛苦，在終於意識到「這一切要結束了」的瞬間，這段時間累積下來的疲憊與情緒一口氣湧了上來？

又或者是說——

妳想起了那兩個本來應該也站在這裡的人嗎？

這個問題，我其實連寫下來都有些顫抖。

身為粉絲的我們當然都知道，那兩個空著的位置沒辦法永遠簡單用一句「這次不會參加」就能帶過。大家或多或少都明白，她們有可能不會很快回來，甚至我相信大多數人早已做好了「或許再也回不到原本五個人」的心理準備。
但真正發生了什麼、她們彼此之間說過什麼、做出了什麼決定，又各自在承受什麼，終究只有當事人才知道。

我再怎麼喜歡妳們，再怎麼追著妳們飛過一個又一個國家，再怎麼用盡全力把妳們說過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牢牢記住，說到底，我終究只是一個局外人。

我沒有資格把妳的眼淚解讀成任何我希望看到的故事。

但我真的忍不住。

《命をくれよ》本來就是一首充滿自我否定與無能為力的歌。那一句又一句責怪自己的歌詞，在那個晚上，是否有那麼一瞬間，不再只是屬於歌裡那個人的感情，而多少與妳自己重疊在了一起呢？
妳是否也曾經想過，如果自己那時候做得更好一點，如果說了不同的話，如果做了不同的選擇，事情是不是就會變得不一樣？

明明理智上知道，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一個人可以改變的，但人總是會在失去什麼之後，把那些無法挽回的結果偷偷攬到自己身上。

我不知道。
我知道的只有這一切都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妳那一瞬間的表情，我實在沒有辦法單純把它解讀成喜極而泣。為什麼在這趟巡迴終於順利走到終點、台下所有人都如此開心的時候，妳卻露出了那樣有些寂寞、甚至像是帶著一點悲傷的神情呢？

理名。

15歲就出道，接受聲優的訓練，接受吉他與歌唱的訓練，17歲就站上武道館的舞台，跟著玉井健二這樣完美主義的製作人一路走到今天。妳承受過的壓力、吃過的苦，以及為了站在現在這個位置所付出的努力，恐怕都是我這一生都沒有辦法真正想像的。

我偶爾也會忍不住想，這樣一路拼命往前跑的妳，有像普通的高中女生一樣，好好度過一段無悔的青春嗎？
有跟朋友做過一些毫無意義的蠢事嗎？
有談過一場荒謬的戀愛嗎？
有毫無保留地什麼都不想做、躺上一整天浪費過時間嗎？
有好好地、發自內心地笑過嗎？

最重要的是，

妳有好好地喜歡這個世界嗎？

我想，這些問題的真正答案，我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吧。

這是多麼理所當然的事情。

無論我多麼喜歡妳，我終究只能站在舞台下面，看見妳願意讓我們看見的那一小部分。剩下那些快樂的、痛苦的、後悔的、不願意讓任何人知道的事情，本來就不屬於我。

所以我真正能做的，好像也只剩下把妳那一瞬間的表情牢牢刻在腦海裡。
以及向那個我認為或許不存在的神明，深深地祈禱。

希望當故事終於迎來結局的那一天，留下的，不會只有自責與悔恨。
而如果有些遺憾終究無可避免，
那麼至少，也請不要忘記那些曾經真實存在過的、微小卻溫柔的美好。

PS.
Terminal 1今天只有這一班飛機是飛往日本的，讓我心裡又不爭氣地冒出了一絲絲淡淡的期待。
不過仔細想想，就跟從泰國飛往雅加達時，女神不可能搭TransNusa一樣——
女神要從新加坡飛東京，應該也不會搭Scoot吧。

——2026/8/20  記於樟宜機場 Terminal 1 C25 Gate前的座位上，10/11編輯於自宅

10/11追記：

1. 女神當然沒有搭Scoot。
2. 這一天的行程就只有吃海南雞飯跟逛逛機場而已，下收一些觀光客照做結尾。

（圖：天天海南雞飯。新加坡單純的美味的代表。我覺得好吃的關鍵還是在南姜、香米跟斑斕葉上，這也是其他國家復刻的總是比較失敗的原因。新鮮的南姜跟斑斕葉國外真的太難買了。）

（圖：樟宜機場最浮誇的造景"Rain Vortex"。）

（圖：等飛機時忍不住點了華人餐廳的咖哩雞腿飯。吃起來像是台式咖哩+甜醬油，口味有點太清淡了，小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