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詞考察]  空の箱(空欄)

閱讀所需時間:計算中

貫穿本作前半最重要的一首歌。
不過,如果完全不做任何考察,可能會很難理解歌詞究竟在說什麼,也會很難理解為什麼劇中的仁菜,會把這首歌視為「僅次於生命,人生第二重要的東西」。

絕大多數中文圈的人,應該都習慣把這首歌稱作「空之箱」。
曲名〈空の箱〉並不是讀作「そらのはこ」,而是「からのはこ」。如果直譯的話,意思其實是「空盒子」,和天空沒有直接關係,因此我其實覺得「空之箱」這個叫法可能蠻容易讓人誤解的。

這裡的「箱」如果單純翻成「盒子」,中文讀者或許會把它理解成某種抽象的容器,但若結合歌詞中的「この空欄を埋めれば解けますか」,這個「箱」其實更像是一個被留下來、等待某人填入答案的空白框。像是進路調查1時的回答欄,也像是反省文用的那片白得刺眼、被強迫要寫上些什麼的空白稿紙。

因此我獨斷且偏見地將歌名譯為「空欄」。

 

譯文解說與考察

本考察內容部分參考此篇文章

 

地図にはないはずの三叉路に今
ぶつかっているのですが
何を頼りに進めばいいのでしょうか
教科書通りとはよく言ったもので
難しい言葉だらけ
今日(こんにち)あの頃から少しも変わらない

この空欄を埋めれば解けますか いつの日か
あなたならどうやって先へと進みますか

此刻我正撞上
地圖上本不該存在的岔路
究竟該依靠什麼才能繼續往前走呢
所謂照著教科書走,還說得真好聽
盡是些艱澀難懂的話
直到今天,仍和那時一樣絲毫沒有改變

只要填滿這片空白,問題就總有一天能解開嗎
如果是你,又會如何向前走呢

這段歌詞裡的「地圖上本不該存在的岔路」,可以同時從桃香與仁菜兩個人的角度來看。
首先,這首歌在劇中最初是桃香寫的。若把「空欄」理解成進路調查表1上的填寫欄,那麼當時的桃香面前,應該正擺著一個非常現實的人生叉路。
──繼續升學;或者是既然 Diamond Dust 在地元已經這麼有人氣了,那不如打鐵趁熱,大家一起退學,認真把樂團這條路走到底。

而這份迷惘,後來又剛好與仁菜的處境重疊在一起。
仁菜遇到霸凌事件後,擺在她面前的其實也是一個叉路。
──寫下標準答案般的反省文,承認自己也有錯;或者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心裡那句「我明明沒有錯,為什麼要道歉」嘶吼出來。

所以詞中才會發問「只要填滿這片空白,問題就總有一天能解開嗎」
對桃香來說,那是進路調查表上的空欄。
對仁菜來說,那是反省文上的空欄。
都是大人遞到面前的白紙,都是一個看似只要填上答案,人生就能繼續往前的欄位。

但進路調查表自身不可能替你寫下完美的答案,而名為反省文的懲罰,則是變相在扭曲自我意志承認從未犯下的錯。
這些空欄都只是一個逼人隱藏真正的自己,偽裝成社會能接受的格式的地方。
大人能給的,大多只是看起來很正確、很安全、很符合常識的選項。
教科書當然也不會教你該怎麼選。

「我要不要把夢寫進人生裡?」
「我要不要把謊言寫進人生裡?」
如果是你,又會如何向前走呢?

 

やけに白いんだ やたら長いんだ
コタエはだいたいカタチばかりの常識だろう
指先が震えようとも
正解は無いんだ 負けなんて無いんだ
あたしは生涯 あたしであってそれだけだろう
これ以上かき乱しても明日はない

白得異常,又長得過分
所謂答案,大多只是徒具形式的常識吧
即使指尖止不住顫抖
沒有什麼正解,也沒有什麼敗北
我這一生,只會是我自己,僅此而已吧
再任由心緒翻攪,也不會有明天

承接上文,「白得異常,又長得過分」指的,應該就是擺在兩個人眼前的那片空欄。
進路調查表 / 反省文,不管是哪一種,問題都不是「不知道該寫什麼」。
其實她們都知道大人想看到什麼。
桃香知道,進路調查表上最好填的是升學或就職。
仁菜也知道,反省文裡最好寫的是「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以後會好好反省」。

那些都是所謂的「答案」。
形式漂亮,語氣正確,符合常識,方便被大人拿去結案。
可是那種東西,真的能叫做答案嗎?

所以兩人才會做出劇中的一連串決定吧。

畢竟「我這一生,只會是我自己,僅此而已」
如果連這裡都退讓了,如果連自己都把自己寫成別人想看的形狀,那接下來就真的沒有明天了。

 

役立たない地図の所為にして今
途方に暮れていますが
強がったとして結果はおそらく同じ
溢れだしそうなほど詰め込んだ
他人の箱を横目に
下手な愛想笑いすら やっぱり出来てない
 
こんな空欄さえなければ あなたも思うでしょう
このままでいいなんて それだけは間違いだ

此刻我正把一切怪罪於那張無用的地圖
茫然得不知所措
就算逞強,結果大概也不會改變
望著別人的作答欄
被填得幾乎快要溢出來
我果然就連拙劣的陪笑都還是做不到

「沒有這樣的空欄就好了」,你也會這麼想吧
不過唯獨「就這樣也沒關係」,這句一定是錯的

這段應是描寫在寫桃香中退之後,真正撞上現實的那個瞬間。
既然 Diamond Dust 在地元已經這麼受歡迎,那只要大家一起認真把樂團做下去,總有一天就能抵達某個地方。

可是進入更大的市場之後,她才發現,那張地圖根本派不上用場。
所謂的成功,不只是把想唱的歌唱好而已,還有市場定位、形象包裝、受眾需求、能不能被更多人接受。
而那將變得不是桃香一開始想像中的音樂。

所以「此刻我正把一切怪罪於那張無用的地圖」指的是她明知道不能一直怪地圖,可是除了怪那張早已失效的地圖以外,也不知道該把這份迷惘放到哪裡。
旁邊那些「別人的作答欄」,更是成為了殘酷的對照。
有人選擇了迎合市場,有人選擇了繼續留在能成功的體制裡,有人把那些「比較正確」「比較成熟」「比較能被大眾接受」的答案,塞進自己的箱子裡。

桃香肯定做不到吧。
她連笨拙的「愛想笑い(假笑/陪笑)」都擠不出來。
畢竟自己一旦笑著接受了那些東西,就等於否認一直堅持過來的自己。
所以才會迷茫當初的空欄內填的東西(退學玩音樂)到底是不是最佳解。
但至少有一件事,在桃香的心中肯定是錯的,
那就是抱著「就這樣也沒關係」的心態對市場妥協。

 

結語與心得

回頭看這首歌的英文名 〈VOID〉。
Void 可以是空白、空洞,也可以是無效、作廢。
〈空の箱〉裡的空欄,不只是「還沒被填上的答案欄」而已,同時也是一個拒絕被填入標準答案的空洞。

桃香也好,仁菜也好,她們面前都曾經被遞上一個空欄,要求她們把自己的人生、自己的錯誤、自己的未來,整理成大人能夠理解的答案。
但有沒有可能不是所有空白都必須被填滿,不是所有問題都有正解。
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靠著把自己塞進某個標準框架裡才能活下去呢?

所以仁菜才會被這首歌救贖吧。
因為在那個誰都要她低頭、誰都要她寫下「正確答案」的時候,只有這首歌告訴她:
就算不在那個空欄填入任何東西,也不代表錯的是妳。

至於這個結果是好還是壞,其實從最一開始桃香已經寫在歌詞裡面了。

どう足掻いても明日はない

無論再怎麼掙扎,也不會有明天

 

↩進路調查表(日文:進路希望調査票/進路調査票)的說明 (by ChatGPT)
簡單來說,就是日本學校在學生面臨畢業、升學或就職前(通常是國中二年級與高中二年級,有的學校甚至不只提出一次),會要求填寫的一種表格。
內容通常是讓學生寫下自己之後想走的方向,例如:
- 想升學到哪間高中、大學或專門學校
- 是否打算就職
- 理由
- 家長意見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