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間②:女神的胸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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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刻是2026年8月16日中午12:17左右,此時我人在AFA的副舞台前,剛聽完刺刺成員的訪談會。做為少數能夠站在第一排守望女神的機會,我自然是非常專心致志地聽取女神的一字一句,觀察著女神的一舉一動。

訪談會結束之後,與我同為第一排接受女神洗禮的日本人、中國人、印尼人自然也是情緒異常興奮,大家湊在一起邊走邊聊天,釋放一下過多的精力。

此時,其中一個把理名做成法被穿在身上的中國人突然用中文說了一句話:

「果然理名還是太平了。」

我一瞬間不敢置信自己聽見了什麼,而他同行的另一個朋友則附和,接著又將話題帶到了其他少女樂團成員的胸圍上。

我在一旁並沒有參加這個話題,只是跟著他們準備移動到AEON Mall尋找午餐。

在這一個瞬間之前,我從來沒有任何一秒鐘思考過這三個團員的胸部大小是否符合我的審美。或者應該說,她們的胸圍從一開始就完全不在我對於トゲナシトゲアリ這個樂團的任何一個評價點上。

這一番言論讓我感受到一陣極度的不舒服,但並不只是因為這番發言有如變態一般骯髒,而是同一時間有兩股分別名為「自我優越」與「自我否定」的思緒開始在我的大腦裡翻攪。

我認真思考著,我喜歡的究竟是她們的哪一個部分呢?
音樂?外表?性別?彈奏樂器的技巧?歌聲?《少女樂團 吶喊吧》這個IP?

這個問題一點都不困難,答案肯定是「全部」。
要證明這件事非常簡單,只要在腦中把上述這些理由隨便替換掉其中一點,那我今天可能就不會站在這裡了。

如果朱李不是朱李,如果理名的歌聲不是這個樣子,如果她們不是五個年輕女生組成的樂團,如果Girls Band Cry的故事不是現在這個故事,那麼即使其他條件全部保留下來,我也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如此瘋狂地追著她們跑遍亞洲。

既然如此,或許我也沒有什麼道理再繼續自命清高。

畢竟即使只有一部分,我也是因為人家是「我看得順眼」的「女性團體」,才會如此地推她們。那麼,抱持著這樣的心情,跟「因為臉很好看」、「因為身材很好」而推一個團體,究竟又有多少差別呢?

此時腦中又閃過了LQ老師的文章《大家》。
或許正是如此。

我一直覺得,我跟大家推刺刺的理由不一樣。我是受到了朱李的Bass洗禮。

我是受到了理名的歌聲感召。

我是因為刺刺可以彌補我青春空白的那一頁。

我不是因為那些膚淺的理由。我跟你們那些看臉、看腿、看胸部的人不一樣。

 

真的不一樣嗎?

就這樣抱著一股非常、非常噁心的感覺,我跟著中國人們一起到AEON Mall吃了午餐,一起逛了兩圈。回到AFA會場後,我仍然在消化著這份非常非常不舒服的感受。

那份不舒服,或許從某一個時間點開始就已經跟他們說了什麼沒有太大的關係了。
真正讓我難受的,是我突然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努力替「喜歡刺刺」這件事情尋找一個足夠高尚的理由。

我喜歡她們,不能只是因為喜歡她們。

是因為音樂。

是因為技術。

是因為作品曾經在某一個時間點拯救過我的人生。

最好是某種可以拿出來說服別人,也可以拿來說服自己的理由。

彷彿只要其中混進了一點「因為長得很好看」、「因為很可愛」、「因為我就是很喜歡朱李這個人」,那份喜歡就突然被稀釋了,變得沒有那麼純粹,也沒有那麼值得驕傲。

一邊繞著演唱會的會場,一邊尋找著維安破口,我的腦中持續咀嚼著這份違和感,試圖繼續尋找理由幫自己開脫,幫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刺刺模範教徒人設尋找更多藉口。

「不一樣,我還是不一樣。」

「我至少不是因為胸部才喜歡她們。」

「我對她們的喜歡是有音樂、有故事、有感情累積的。」

諸如此類。

但越是這樣想,就越覺得哪裡怪怪的。

我到底是在跟誰比較?

為什麼需要證明自己的喜歡比較高級?

難道一份感情只有在理由足夠漂亮的情況下,才有資格叫做喜歡嗎?

突然一個剎那,我毫無保留地放聲大笑。

我嘲笑如此煩惱的自己。

我是因為朱李的Bass,還是理名的歌聲,還是理名的笑容,還是她們的臉、腿或胸部而推,這些事情真的是值得如此認真探討的事情嗎?

人的心本來就太過複雜。

向上帝祈禱的人,難道全部都是為了全人類的福祉,而不是為了自己的私心與幸福嗎?
一個壞人難道就得貫徹自己的惡,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順手幫助其他人嗎?

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難道還需要把自己的感情拆成百分比,證明其中80%是音樂、15%是人格魅力,剩下5%才是外表,然後才能宣稱自己的喜歡比較純潔嗎?

根本沒有這種事情。

或許只是我自己陷入了某種聖人的矛盾螺旋而已。

因為我太想證明自己不是「那些人」,反而開始把自己的喜歡一層一層拿出來審判,甚至連原本根本不需要被懷疑的東西都一起懷疑了。

其實事情根本沒有我想像得那麼複雜。

就只是我很喜歡朱李而已。

我喜歡朱李彈Bass的樣子,喜歡她站在舞台上的樣子,喜歡她偶爾不知道在幹嘛的樣子,也當然喜歡她長得很好看的樣子。

這些東西本來就沒有必要互相排斥。

回日本後,我甚至直接把手機桌布大幅更新成朱李ver.,這樣我就可以隨時、隨地,只要一旦想念朱李,就能快速得到她的美好。

至於這究竟是對女神的崇拜、對女神的Bass的崇拜、對女神無厘頭的崇拜,又或者是對女神的臉、胸部及腿的崇拜,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或許我與我當時最討厭的那些中國人,在某一個非常根本的地方,其實沒有任何不同也說不定。

我們只是各自從自己在意的地方,看著同一群自己很喜歡的人而已。

沒錯。

大家都喜歡刺刺。

大家都推刺刺。

大家都享受著刺刺帶來的美好。

而我也一樣。

我跟大家都一樣。

沒有什麼不同。

——8/17記於雅加達的夜空下,9/26編輯增修於東京的公車上。